在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两周年之际，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了北京中轴线金银纪念币一套。
北京中轴线始建于13世纪（元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形成于16世纪（明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此后不断完善，形成当前规模历经逾七个世纪，是统领整个老城规划格局的建筑与遗址组合体。成熟规范的北京中轴线是古代中国晚期都城中轴线的典型代表，北京中轴线成功申遗，是国际对我国三千余年都城营建文明的高度认可，这条都城主轴构成了全世界唯一的都城中心秩序。
都城中轴线，又称城市中轴线，是中国古代都城规划独有的核心空间骨架：以一条贯通全城的南北主干道为基准，串联都城正门、宫城核心、礼制建筑，全城官署、坛庙、里坊沿轴线东西对称排布。严格遵循《周礼·考工记》营国礼制，是皇权秩序、天人中和哲学，是古代王朝等级秩序、礼乐文明的物化载体。
北京中轴线150克长方形金币
在都城营建的过程中，需要对整个都城进行初步的规划设计，其中都城中心是整个都城规划的重点。随着都城建筑格局由都城的中线位置向两侧分散排布，都城中轴线也随之产生。那么，都城中轴线是何时开始出现的？都经历了哪些形态呢？我们不妨把时间拨回三千多年前的早期王朝，从夏都二里头遗址出发，一同追溯中华都城中轴线的演变脉络。（注：下文所示各都城平面图中的红线位置为笔者所标记的中轴线示意）
一、肇始
夏代二里头文化三期宫城内的宫殿建筑是国内现存最早体现中轴营建思想的建筑遗存，宫殿建筑南北规整排布，形成局部宫殿中轴线。此时尚处于建筑群中轴线萌芽阶段，表明夏代已诞生居中对称的营建意识。二里头宫殿遗址平面图图源中国文物报、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
>>>相关纪念币2024年发行的国家宝藏（启蒙奠基）金银纪念币中15克银币之一背面图案中有四件国宝，即兽面纹铜牌、乳钉纹铜爵、网格纹铜鼎及玉璋，都出土于二里头遗址。
到了商代，偃师、洹北等都城宫城区延续了夏代的局部对称营造方式。宫殿建筑中正对称，但宫城整体布局散乱，没有形成贯穿轴线。偃师商城及宫城区平面图图源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
二、孕育
春秋早期的鲁国故城是中国最早具备全城统一中轴的都城，城内中部偏东的南北向9号主干道为核心轴线。由宫城、主干大道、都城正门有序串联。都城的中轴布局不规范，整个城市的城门分布与道路连接不对称，还具有原始性，反映了城市中轴初现时的原始形态。鲁国故城及宫城平面图图源《先秦城邑考古》《文物》期刊
>>>相关纪念币鲁国故城战国后衰败，城南逐步形成儒家建筑群。孔子逝世后葬于鲁故城城北郊外，后经各代扩建修缮，形成孔林。春秋鲁哀公将孔子旧宅建孔庙。北宋时期在孔庙东侧修建衍圣公（孔子嫡长孙）府，即孔府。明代筑小城围护孔庙、孔府。曲阜三孔于1994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并于2017年登上了世界遗产——曲阜孔庙、孔林、孔府金银纪念币。
战国中晚期《周礼·考工记》问世，提出了“方九里、旁三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完整的理想都城中轴线制度，确立了后世都城营建的理论标准。而其文字描述与鲁国故城的实际布局有吻合之处，可能是《考工记》记载的理想都城规划的原型。
秦汉时期是中轴线制度的过渡阶段。秦至西汉中期仍停留在宫殿院落的局部轴线，直到西汉末年，城市朝向转变，长安城基本遵循《考工记》规制建设。西安门大街（未央宫南北宫门大道）成为都城中轴线，出现未央宫建筑群（前殿）中轴与都城中轴并行的形态。但西安门中轴仅存于西汉末年，依托宗庙礼制建筑修建而成，没有形成城门、宫殿和主街道为轴的都城轴线。西汉长安城平面图及未央宫前殿设想复原图图源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发现与研究》
而后东汉洛阳城实行南北两宫并立格局，南宫中的东宫建筑群中轴和都城中轴贯穿重合，北宫还自成独立，全城尚未形成轴对称布局。轴线北起东宫云台，南抵南郊坛。中轴线实现建筑群与城市合一，并向城外延伸礼仪建筑轴线，标志着中国古代都城中轴线发展迈入新阶段。东汉洛阳城平面图图源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
三、奠基
魏晋时期是都城中轴线的形成发展阶段，曹魏邺城是都城轴线规划史上划时代的节点。它突破秦汉随性筑城的模式，首创以人工规划中轴线来统筹全城的思路。
邺城将宫城设于城北正中，以御街作为城市主轴，南抵都城中阳门、北连宫城，官署、府邸等区域沿轴线对称排布。形成“北宫南市、中轴统领”的全新格局，标准的都城中轴线由此正式形成，被学术界公认为中国都城中轴线的“开端”。曹魏邺城平面图图源《中国考古学论丛》
>>>相关纪念币东汉建安年间，曹操受封魏公、晋爵魏王，以邺城为王都，在此大兴土木，规划了中国都城史上第一条明确的中轴线。下图是1996年发行的中国古典文学名著——《三国演义》金银纪念币（第2组）27克银币之一背面人物就是曹操。
东魏在曹魏邺城南侧扩建邺南城，形成独立中轴线。以内城朱明门大道为核心纵向主轴，北抵宫城建筑群，南至推测外郭城。轴线礼制建筑对称排布，构建起贯通外郭城、内城、宫城，全域对称的完整纵深中轴线。东魏北齐邺城平面图图源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
北魏后迁都洛阳，依托汉魏旧城完善中轴线制度，轴线贯穿宫城、铜驼街、祭祀区，两侧对称排布礼制建筑与官署，使中轴线成为承载国家礼仪的规制，中轴线完成了从城市通道到礼制核心的转变，是隋唐都城规划的直接源头。北魏洛阳城平面图图源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网
>>>相关纪念币北魏洛阳城开创的中轴线格局，为后来的隋唐都城规划提供了范本。到了隋唐时期，洛阳城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扩建，成为贯通南北的大运河枢纽，城市布局更加规整宏大。在大运河30克银币（河南）背面图案上方可见隋唐洛阳城平面图。
四、建制
隋唐是都城中轴线规划的鼎盛阶段。隋代大兴城，依托棋盘式路网，以朱雀大街为全城中轴线，平分东西城区，严格遵循《考工记》的营国规制，整体方正对称。皇城、宫城居于城北中位，东市、西市分列轴线两侧，城内规整划分里坊，构建出标准化的礼制都城格局。
唐代的都城宫殿沿用隋都，改名长安城，在隋大兴城基础上陆续增建、完善各类宫殿、坛庙、寺观、官署等配套礼制建筑，中轴线两侧的礼制配套更加完备，将中国中轴线规划推向极致成熟。隋大兴、唐长安城平面图图源《中国考古学隋唐卷》
>>>相关纪念币隋唐长安城后随着政治中心迁移至都城东北大明宫。自形成一条皇家宫城中轴线，沿着宫城轴线向北，穿过宫城正门丹凤门，便抵达前朝正殿——含元殿。作为这条次级皇家轴线的制高点与权力象征，含元殿坐落于龙首原（龙首山）之上，俯瞰全城，是大唐威仪的集中体现。1998年至2001年间发行的中国古代名画系列5盎司长方形彩色银币，正面图案均为唐代长安大明宫含元殿。
北宋东京（汴梁）都城依托唐汴州城改建，打破隋唐规整的棋盘格局，城市走向开放。以御街构成南北中轴线，北起大内宣德门，南达外城南薰门，分层设置中心御道、御沟与临街御廊。中轴仅串联核心建筑，整体未形成对称布局。御街两侧居民自发形成街市，体现了都城由封闭里坊向开放街巷的变革。北宋东京（汴梁）城平面图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相关纪念币从封闭里坊向开放街巷的变革，在北宋都城东京汴梁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御街两侧商铺林立，民居与市肆交织，城市的活力不再被高墙束缚，而是沿着街巷自由生长。这幅都城生活图景，后来被画家张择端生动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传世名画《清明上河图》。1998年，《清明上河图》登上中国古代名画系列纪念币。
北宋灭亡后，金朝迁都北燕改称中都，金中都首次把中原正统中轴线营建体系完整引入北京，营建遵循“制度如汴（汴梁）”格局。修建南北轴线贯通全城，沿线对称布局宫城、官署，出现了北京第一条中轴线，为元明北京城整体格局埋下规划根基。金中都平面图图源《中国考古大辞典》
五、大成
元灭金后，新建元大都，在营建上先确立都城几何中心点，再规划南北中轴线，严格遵循都城礼制，自中心台至丽正门串联形成轴线体系，布局方正有序，为明北京城的轴线格局提供了完整的空间体系。元大都平面图图源北京中轴线官网
明北京城是古代都城中轴线营建的集大成之作，是北京中轴线最终成型的关键朝代。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定型紫禁城核心轴线。嘉靖年间加筑外城，将中轴线向南延伸至永定门，形成全长7.8公里、贯穿全城的完整礼制轴线，达到空前完备。清代完全承袭明代北京都城格局。明北京城平面图图源北京中轴线官网
>>>相关纪念币2025年发行的大运河30克银币（北京）背面图案上方可见明清北京城平面图。
新中国成立之后，北京中轴线完成了从古代皇家礼制轴线向现代国家城市公共主轴的转型。在明清都城的基础上，辟天安门广场建筑群，形成承载国家公共礼仪的开放空间，将这条北京都城中轴线打造为融合古都文脉、市民生活与现代首都功能的复合型城市文化脊梁。现北京城平面图图源北京中轴线官网
纵观三千多年的演变，中国都城中轴线从夏代宫殿局部萌芽，到魏晋全城成型，隋唐礼制鼎盛，宋元世俗变革，再经元明清定型，形成一脉相承、从未断裂的营城体系。
如今的北京中轴线，不仅是古代城市规划的杰出范例，更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统一性、创新性的直观物证。它连接着古人的礼制思想与当代的文化自信，是承载古都风貌、延续城市文脉、展示东方文明秩序的核心文化载体。北京中轴线30克长方形银币（5枚） 文：白金生
参考资料：中国社科院考古所中国考古网、中国文物报、中国历史研究院、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国家文物局、《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发现与研究》、《中国考古大辞典》、新华社、中国新闻网、人民日报、北京中轴线官网、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等
0